上週六我跟妹妹豆芽返回嘉義看家人,星期一回到基隆,結果昨天,也就是星期三下午,就接到奶奶過世的消息。

其實奶奶已經臥病多年,以前還可以扶著架子走路,後來變成坐輪椅,從有外勞照看變成我爸爸自己看顧,近年來其實她已經意識不太清楚,大部份的時間都認不出我們誰是誰,前兩年還可以口齒不清叫我的名字,後來就已經沒啥反應,反倒變得像小孩一樣,喜歡我們摸她的頭跟,我們手一靠近她頭就趕快湊過來討摸,像極了家裡的貓咪。

這時候雖然會心酸,但我常常想起劉軒寫的一個故事,他說他奶奶到了晚年也是忘東忘西,爸爸(劉墉)跟他說:「奶奶如果一下子離開,我們會太傷心,所以她是一點一點的離開,給我們時間適應,跟她告別。」我們也是這樣看著奶奶慢慢的離去;這一次除了我跟豆芽,念大學在外地打工的小妹,剛從海軍官校畢業,下到海軍陸戰隊當排長的小弟,剛好都回來聚在一起,我們分別離開後,奶奶就靜靜的走了,是唯一還留在家的小妹發現的,她說奶奶走得祥和,應該沒有什麼遺憾了。

她是一個大家認知中好奶奶的典範,疼孫子自然是不在話下,我的印象中她一直都是寬容溫和的,十二年前我撿到咕姬時,每個老人家聽到我養貓都皺起眉頭,奶奶一聽說我養了貓,很平淡的說:「養貓好啊!貓比狗好養多了。」也從沒聽她拿過什麼迷信觀念嚇我,她跟我爹一樣,幾乎不攔阻我做任何事,也沒有一般老人家常有的重男輕女觀念,父母祖父母都明理,這真的是我生在我家最幸運的地方。

早年我剛回嘉義時,是個標準死小孩,我爸爸不太罵人更不會打人,溫和幽默寬容疼小孩,所以我一直很囂張,但這樣的爸爸卻曾經大大發了一次飆,那就是爸爸上夜班,白天不在家,我那時對爺爺、奶奶、伯伯講話的方式都是頤指氣使的,非常不尊重,但他們也都讓著我,有天爸爸在白天回家,聽到我對奶奶說話不敬的態度,當場勃然大怒,拿出尺來狠狠打我的手心,打到第二下,我奶奶就衝過來抱著我用身體護住,不准我爸爸再打下去,我爸爸可能自己也嚇到,茫然的站在原地好久,此後好幾天,奶奶不管是吃飯、工作、跟客人聊天,只要我爸爸一靠近,她就對我爸爸怒目而視,一副餘怒未消的樣子,我爸爸也一臉心虛歉疚的表情;其實我真的是該打,但也還好我爹雖然沒有打很厲害,但也讓我知道了這種態度是會惹他生氣的,自此收斂許多。

高二時伯伯車禍過世,我那段青春時期看朋友比家人重要的時間也過去了,可能因為個性實際,我越來越覺得家人才是會無條件挺你的人,所以對外人比對家人好,真的是件很愚蠢的事,所以我對家人越來越大方,豆芽也說,她從我身上學到最大的一點,就是「家人永遠比外人重要,沒有對外人比對家人好的理由」,至於溫和度嘛……因為大人們都很溫和,我自然沒什麼可以跟他們衝突的地方,這樣將近二十年下來,我常常提醒自己奶奶老了,有刻意的去照她的喜好討好,雖然她對我們並沒有任何要求,紅包包多了她還要擔心我有沒有錢用,但她離開的這一刻,我回想起來,覺得鬆了一口氣,我有花心思戰戰兢兢的思考當一個不讓他們擔心的孩子要是什麼樣的,應該扮演得還不錯,除了早年不成材時老讓大人幫忙,到二十五歲過後,他們就認為我已經穩定下來,很放心了,自此後我也沒有再把我人生中的顛簸跟風浪讓大人們看到,這讓我可以相信這十幾年來,我應該漸漸真的成為一個好孫女,沒有辜負大人們的疼愛。

她病了這麼久,對於她的離開,我們早就有心理準備,沒有太多的難過,只是還是會捨不得,仍然哭了好幾次,我想這就是親人間的牽絆,就算心中很平靜,已經放下了,還是會有感情上的牽動,眼淚就像是一種接收到什麼感應的反射。

奶奶一生勞苦,晚年幸好爸爸有侍奉,我也沒讓她擔太多心,姑姑跟表兄弟姊妹們也都很乖,我想奶奶可以算是幸福的;今天豆芽在說:「我們接下來應該要讓爸爸享享清福了。」是這樣沒錯,我希望除了事業上可以更精進,以後負擔得起爸爸去玩,以及老年照護的需求,也要再創造一點成績,我希望大人都能以我為榮,因為我沒有很長進,可能給不起太奢華的生活,除了能讓他們為我感到驕傲之外,也沒有什麼可以回報他們給我的了。奶奶,一路好走,我們另一個世界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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